在工程实务里“建筑安装工程”这六个字出现频率极高,但真正能把它讲清楚的人并不多。有人以为它就是盖房子,有人以为它就是装设备,还有人把设备本身的价值也算进安装产值里。概念一旦模糊,预算编制、投资口径、承包范围、结算依据就会跟着走偏。
建筑安装工程,简称建安工程,实际上分为建筑工程与安装工程两大部分。两者同属一个工程整体,但内容边界、投资口径、施工方式各不相同。下面把内容与特点逐条拆开讲清楚。
〔1〕建筑工程:从房屋主体到地下空间
建筑工程回答的是“把实体建起来”这件事,涵盖范围远比想象中宽。其内容包括:
➊各种房屋(如厂房、仓库、宿舍等)与建筑物(如烟囱、水塔、桥梁等)工程。这一类是最直观的部分,既包括供人居住、生产、存储的房屋,也包括烟囱、水塔、桥梁这类功能性构筑物。房屋看的是使用功能,构筑物看的是工艺需求,二者在计量与计价上也有明显区别。
➋设备的基础、支柱、工作台、梯子等建筑工程,炼铁炉、炼焦炉等各种特殊的砌筑工程与金属结构工程。这一条常被忽略:设备基础、支柱、操作平台、上下梯子,虽然服务于设备,却属于土建范畴,因为它们由混凝土、砌体、钢结构完成,而不是由设备厂家的装配工序完成。炼铁炉、炼焦炉这类工业炉窑的特殊砌筑,以及各类金属结构,同样归入建筑工程。
➌各种管道、输电线与导线工程(列入建筑工程预算部分)。这里有个关键限定——只有列入建筑工程预算的那部分管道与线路才计入建筑工程。厂区给排水干管、室外热力管网、架空线路的杆塔基础与架设,属于建安口径;而设备本体附带的配管配线,则划入安装工程。界线就在预算归属上。
➍为了施工而进行的场置,原有建筑物与障碍物的拆除,土地平整,设计规定为施工而进行的工程地质勘探等工作。这些是“为工程服务的工程”,包括施工场地布置、旧房与障碍物拆除、场地平整,以及按设计规定为施工开展的地质勘探。它们不构成最终产品,却是工程得以开工的前置条件,因此在建安投资中单独列项。
➎矿井开凿工程。矿山建设中的井筒、巷道开凿,属于典型的地下土建施工,工序复杂、风险集中,与地面建筑差异极大。
➏水利工程。包括堤坝、渠道、泵站土建、闸室等水工构筑物,受水文、地质条件影响明显,季节性约束强。
➐防空、地下建筑等。人防工程、地下车库、地下管廊、地下厂房等,涉及大开挖、支护、防水、通风多项交叉作业,隐蔽性强、验收要求严。
〔2〕安装工程:设备到位之后的全部工序
安装工程是设备安装工程的简称,它回答的是“让设备转起来”这件事。其内容包括:
➊各种需要安装设备的装配、装置工程。设备运到现场只是“货到”,吊装就位、找正找平、地脚螺栓固定、联轴器对中、附件装配,才是安装的开始。
➋与设备相连的工作台、梯子等装设工程。注意,这里的工作台、梯子指的是与设备相连、随设备安装而设置的部分,它与〔1〕条中作为建筑物组成部分的工作台分属不同口径,判断标准在于是否依附于设备本体、是否服务于设备操作与检修。
➌附属于被安装设备的管线敷设工作。设备自带或随机配套的油、气、水、电管线,随设备一同安装,与厂区管网的分界点通常在设备接口处。
➍被安装设备的绝缘、防腐、保温、油漆等工作。这些是设备的“外衣”工序,直接关系运行安全与使用寿命,防腐不到位会锈穿,保温不合格会能耗失控,绝缘不过关则是安全隐患。
➎为了测定安装工作质量,对于单体设备进行的各种试运工作。单机试运转是安装质量的最终检验:空载、负载、温升、振动、噪声、电流,各项指标合格,安装才算真正完成。
这里必须指出一个极易出错的要点:在安装工程的投资中,不应包括被安装设备本身的价值与设备的基础工程投资。设备本身是“货物”,走设备购置费;设备基础是土建,走建筑工程费;安装工程费只对应“把设备装到位、调到位”所消耗的人工、材料、机械与管理费用。三者混算,投资估算就会失真,概算与结算也会打架。
〔3〕承包方式:出包与自营两条路径
建筑安装工程,根据其不同的施工方式,可以分为出包工程与自营工程两种。
出包工程,是建设单位把工程发包给专业施工企业承担,双方以合同明确范围、工期、价款与质量责任。这是当前主流方式,专业化程度高、责任边界清晰。自营工程,是建设单位自行组织施工力量完成,多见于内部有施工队伍、工程量较小或专业性特殊的项目。两种方式在造价构成、风险承担、管理深度上差异明显,选择哪一种,取决于建设单位的组织能力与项目的实际条件。
特点一:面广量大,遍及城乡
在农村,随着农业发展与乡镇企业兴起,小型工业建筑与民用建筑都在兴建。在城市,百业俱兴,仅就住宅建造来说,先是零星建造,随后是成片拆迁及兴建,动辄以若干万平方米计。全国住宅年建筑量约一亿多平方米。
如此庞大的建设规模,一方面撑起了建筑业的蓬勃局面,另一方面也带来一个现实问题:建筑业的蓬勃发展,吸引了农村众多的剩余劳动力,建筑企业全员素质有待提高,已经成为了刻不容缓的问题。规模上去了,队伍素质跟不上,质量、安全、管理就会成为短板。这不是某一家的困境,而是全行业的课题。
特点二:施工周期长,多露天作业
鉴于城市用地紧张,建造房屋多向空间发展,就算是多层建筑,从筹建到投入使用,通常也要跨年度。项目要经历立项、设计、招标、施工、验收多个环节,每个环节都受外部条件牵制。
更直接的约束来自天气。受季节变换影响,雨季与冬季施工,需要采取相应的技术措施,才可以确保工程质量。雨季要防积水、防塌方、防材料受潮;冬季要防冻害、控养护温度、调整砂浆与混凝土配合比。露天作业意味着人、机、料都暴露在自然条件下,管理必须跟着季节走。
特点三:质量事故具有隐蔽性、滞后性
土建施工,尤其是钢筋混凝土工程的施工,鉴于种种的原因,质量事故需要经过一段时间才暴露出来,给事故处理带来难度。钢筋少放一根、保护层薄了几毫米、混凝土振捣不到位留下蜂窝,这些在浇筑完成时往往看不出来,等结构受力、等雨水渗透、等装修开裂,问题才浮出水面。
后果也很直接:轻则修补,重则返工,都会导致损失,严重的会影响工程的使用寿命。修补要凿、要补、要重新验收;返工要拆、要重做、要延期。这也是为什么隐蔽工程验收、旁站监理、材料复检这些动作必须做实——它们的价值不在当下,而在几年之后。
特点四:工程量大,技术复杂
大型工业建筑、公共建筑以及高层建筑,都在不断地采用新型结构体系与新设备、新技术、新工艺、新材料,工程量大,施工技术复杂,精度要求高。
以城市核心区的超高层为例:建筑物越高,基础越深,施工越困难,不但要确保本工程的质量,还需要采取有效措施,确保相邻建筑物与城市地下管网不会受到损坏。深基坑开挖会引起周边土体位移,降水会引起邻近建筑沉降,塔吊回转半径会越过他人红线。技术方案不只是“自己怎么干”,还包括“怎么不伤到别人”。
特点五:生产过程复杂,工种繁多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住宅项目,现场也要同时容纳土建、钢筋、模板、混凝土、砌筑、抹灰、防水、门窗、水电、通风、消防、电梯、装饰十几个专业队伍。工序之间有先后、有穿插、有交叉,任何一个环节脱节,后面的工作面就压住不动。
这种复杂性带来两个管理难点:一是界面多,责任容易模糊,出了问题互相推;二是协同难,进度计划必须按工序倒排,材料、机械、人力要精确匹配。会干工程的人,往往不是技术最强的,而是最能把众多工种组织到一条节奏上的。
把内容与特点放在一起看,建筑安装工程的面貌就清楚了:它一端连着房屋、桥梁、矿井、水利这些看得见的实体,一端连着设备装配、管线敷设、防腐保温、单机试运这些看不见的工序;它的投资口径要分清设备价值、基础投资与安装费用三条线;它的施工组织要面对规模大、周期长、隐蔽多、技术杂、工种繁五重压力。
理解这些,不只是为了记住一个定义。做预算的人,知道边界在哪,才不会把设备款算进安装费;做施工的人,知道特点在哪,才会在雨季前抢结构、在隐蔽前多验收;做管理的人,知道难点在哪,才会把协同放在比赶工更重要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