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造价司法鉴定特征、方法、启动与质证要点解析 2026-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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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程司法鉴定涉及质量、造价与工期等多个方面,特别是工程造价的司法鉴定,可以说是施工企业最为关注的司法鉴定问题。鉴于建设工程投资巨大、影响因素复杂、合同约定不明确等原因,造价鉴定工作面临诸多不便。科学、公正、客观、合法地进行工程造价司法鉴定,直接关系到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与司法机关判案的准确性、公正性。从实务角度看,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既是一项专业技术判断活动,也是诉讼证据形成过程中的重要环节;鉴定结论是否可靠,不仅影响个案裁判结果,也会影响当事人对司法公正的感受和信任。

  现阶段,我国城市建设进入快速发展时期,建筑市场不断发展壮大,建筑领域的诉讼、纠纷等情况也越来越多,大量工程合同纠纷与工程造价有关。由于建设工程造价纠纷问题引发的工程造价司法鉴定问题也越来越突出。有关工程纠纷的诉讼案件,需要由有鉴定权的工程造价管理机构与工程造价中介组织,按照司法机关委托,对诉讼案件中需要解决的工程造价问题进行分析、鉴别。其鉴定结论是司法机关正确认定案件事实与做出正确处理决定的重要依据。可以说,工程造价司法鉴定在建设工程纠纷解决中扮演着“技术翻译”和“证据支撑”的双重角色,既要把复杂的工程计价问题讲清楚,也要为法庭查明事实提供可靠依据。

  ▲工程造价司法鉴定的特征

  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指的是依法取得有关工程造价司法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与鉴定人,受到司法机关或当事人的委托,按照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运用科学技术或者专门知识,对建设工程案件中涉及工程造价的资料进行分析、研究、鉴别,进而计算、确定某一工程价值,以及提供鉴定结论的司法活动。理解这一定义,需要把握几个关键点:鉴定主体应具备相应资格,鉴定活动应依法依规进行,鉴定对象是诉讼中涉及工程造价的专门性问题,鉴定成果则表现为可供法庭审查判断的鉴定结论。

  〔1〕技术性

  工程造价的争议通常会发生在工程使用或者工程完成阶段。在这个阶段,隐蔽工程大多已经全部或者部分完工,问题产生原因复杂,离开专业的技术手段是无法查清楚的。这种情况需要借助专业的技术手段与专门知识以确定工程造价。例如,隐蔽部位的施工做法、材料实际使用情况、工程量是否与图纸一致等问题,往往无法仅凭书面材料判断,需要结合现场勘验、资料比对和专业计算综合分析。技术性特征决定了工程造价司法鉴定不能脱离工程技术实际,鉴定人员既要有造价专业知识,也要熟悉施工工艺和现场情况。

  〔2〕专业性

  建筑工程本身具有复杂性与个体性的特点,决定了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活动的专业性。这种复杂性特点造成工程发包方和承包方双方在工程造价上存在分歧。并且,建设工程生产过程复杂,生产周期长,定价过程特殊,造成司法鉴定涉及的材料数量大、内容多。不同项目在地质条件、结构形式、施工方案、材料选用和计价方式上差异明显,不能简单套用同一模式。专业性还体现在鉴定人员需要综合运用合同解释、计价规则、工程量计算、材料价格认定等多方面知识,对争议事项作出有依据、可复核的判断。

  〔3〕证据性

  证据是司法公正的前提与基础,而司法鉴定亦是现行证据制度的重要内容。其鉴定结论对于法庭查明客观事实真相、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显得特别重要。鉴于建筑工程本身所具有的特点,若主张权利一方无法向法庭提供充分的证据,以证明工程的确切造价,则其有可能需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证据性特征提醒当事人,鉴定并非脱离证据的“重新算账”,而是围绕已有证据和争议事实展开的专业判断。鉴定材料是否真实、完整、合法,直接影响鉴定结论能否被采信。

  ▲工程造价鉴定的主要方法

  工程造价鉴定涉及的内容广泛又复杂,按照案件的不同需要选择适合的方法,常见方法包括有:

  〔1〕定额计价法。这种方法一般通过对工程造价纠纷的原因与主要问题的分析,依据工程施工合同与工程造价鉴定资料,结合工程造价计价依据与有关的规定,根据列项、计算工程量、单价、取费和汇总,确定工程造价形成鉴定造价。鉴定项目资料完整,当事人双方争议集中在部分项目工程量与材料价格等方面,这类鉴定为可直接进行的鉴定项目。定额计价法的优势在于计算路径相对成熟、依据较为明确,便于逐项核对和复核;但其适用前提是合同约定或计价依据能够支持定额计价,且资料足以支撑工程量和单价的确定。

  〔2〕市场比较法。工程造价鉴定中采用市场调查、典型案例分析与相关的鉴定资料做比较,估算出鉴定工程造价,工程造价大致范围,鉴定项目资料欠缺而且计价依据不充分,不过工程事实存在,且没有改变或者覆盖,能够通过现场实测实量做补充认定,这类鉴定为可间接进行的鉴定项目。市场比较法适用于原始资料不足、直接计算困难的情形,其结论通常带有估算性质,需要说明可比案例、价格来源和调整因素,避免把估算结果当作精确结论使用。

  〔3〕分析法。对于工程造价纠纷的某些方面或者部分内容,由于无施工合同或者施工合同中计价方式不明确,而缺乏计价依据或者许多不确定因素,故而,其工程造价是不完整且不明确的,造价鉴定难度大;在工程造价鉴定时,需要经验丰富的鉴定人员,并需要委托方协助及当事人双方配合,采取定性或者定量分析。分析法通常作为工程造价鉴定的辅助方法,有时在实际工作中亦是不可或缺的。分析法常用于对争议事项进行归类、对责任进行划分、对影响因素进行判断,或对无法直接计量的费用作出合理估算,为法庭查明事实提供参考。

  ▲工程造价司法鉴定的启动

  从提起司法鉴定工程造价的主体来看,工程造价司法鉴定启动有三种:

  〔1〕工程价款争议。主要是平等主体的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之间实体权利义务之争,不过争议涉及到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时,人民法院应当依职权启动鉴定程序。工程价款争议本质上属于合同争议,但在涉及公共利益等特殊情形时,司法权需要主动介入,以查明事实、保护公共利益。

  〔2〕施工单位提出鉴定申请。施工单位若主张建设单位拖欠工程款,要求建设单位支付,就需要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建设单位欠款的事实。这时候,若施工单位没有申请工程造价鉴定,或者由于其自身行为导致鉴定程序无法进行,导致人民法院对双方争议的工程价款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让施工单位承担因此所产生的不利后果。这一规则体现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要求,也提醒施工企业在诉讼中及时提出鉴定申请、配合鉴定程序,避免因程序原因承担不利后果。

  〔3〕建设单位提出的鉴定申请。一般情况下,工程造价的举证责任在于施工单位,施工单位基于举证责任的要求会提出鉴定申请。不过有些情况下,施工单位未提出鉴定申请,而建设单位为了确定工程价款、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关系而提出鉴定申请,人民法院亦应当准许。

  在实务操作中,施工单位在诉讼中会提交自行委托有关部门做出的造价鉴定,不过建设单位对该鉴定结论不认可,认为与事实不符合,建设单位可以对该鉴定的鉴定人资格、鉴定依据、鉴定程序的真实性、合法性、科学性、公正性进行质疑,若可以证明鉴定结论具有不可采性,以及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建设单位提出鉴定申请,往往是希望通过重新鉴定纠正单方委托鉴定可能存在的偏差,法院应结合异议理由和证据情况依法审查。

  工程造价纠纷属于合同纠纷,工程价款的确定离不开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需要注重当事人举证责任的分配,充分运用证据的证明作用依法确定工程价款。司法鉴定的启动亦是有条件的,只有在合同对工程计价标准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或者工程量不能通过当事人举证确定,当事人又无法协商一致时,才可以对涉及专业性、技术性的案件事实进行司法鉴定。而不是当事人认为案件事实有争议,申请鉴定就应当启动司法鉴定。鉴定启动应坚持必要性原则,能够通过合同约定、双方举证和法庭调查查明的事实,不宜轻易转入鉴定程序;只有专门性问题确需专业判断时,鉴定才有其用武之地。

  ▲司法鉴定机构的选择和鉴定材料的提供

  建设工程合同案件的司法鉴定最常见的是由承包人提出的工程造价争议的鉴定,在司法实践中,还经常出现相对人即发包人提出的工程质量与工期争议的鉴定。按照鉴定规程总则规定,工程合同的质量与造价、工期应当由不同资质的鉴定单位完成,这其中质量异议的鉴定机构,还分为鉴定工程质量缺陷与导致缺陷原因的鉴定,以及工程加固与缺陷整改方案和费用的鉴定,这两种不同的鉴定应当由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完成。各地法院对建设工程的质量和造价、工期的司法鉴定机构都确定有单位名录,若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同意进行鉴定,具体的司法鉴定机构是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协商不成的,会采取抽签或者摇号的随机抽选方式确定。

  在实践过程中,亦有案件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进行了鉴定,并且已有鉴定意见。对此,证据规则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做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以及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这一规则既尊重当事人自行委托鉴定的现实,也保留了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和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

  法院在审理建设工程价款纠纷案件时,需要充分重视合同在确定工程价款问题上的重要性。建设工程价款纠纷和其他财产案件相比尽管具有专业性、技术性,不过其还是建设工程合同中施工单位与建设单位履行权利义务过程中产生的纠纷。而合同又是体现当事人意愿、约束当事人行为的“法律”。

  故而,合同理应成为法院处理建设工程价款纠纷的首选依据。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中约定的工程价款或者计价标准、计价方式确定工程价款。合同不但是双方意思的体现,而且合同中关于工程价款或者计价标准、计价方式的约定也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亦同样应当得到尊重并受到法律的保护,严禁不经合同各方的同意随意改变合同各方对工程价款或计价标准、计价方式的约定。

  工程合同由于某些主客观要件的原因而无效,不过只要“建设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确立的就是这个原则。这一原则表明,合同效力与工程价款结算应区分对待,合同无效并不当然否定合格工程参照合同约定结算的合理性。

  ▲鉴定过程中对于委托法院移交资料争议的处理问题

  司法鉴定过程中,来源于委托法院移交的资料通常属于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的举证。有时法庭进行了质证,有时尚未进行质证;应当注意,除非法院对具体的资料有明确的认证意见,否则,就算经过了质证的举证资料亦并不属于法院认证采信的证据。当事人若对委托方移交的鉴定资料持有争议,鉴定人可以分别以不同情况采取下列的方法处理:

  〔1〕法院对于移交的资料进行了质证,并且有明确的认证意见。在这种情况下,鉴定人应当按照委托认证的鉴定资料进行鉴定,未经过认证的资料不能作为鉴定依据使用。并把上述的鉴定依据使用原则明确告知当事人。这一处理方式的核心,是尊重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权,鉴定人不应自行扩大或缩小认证资料的范围。

  〔2〕委托法院尽管对鉴定资料经过了庭审质证,不过并没有认证结论。在这种情况下,针对当事人对于有些技术资料的争议,鉴定人可以采取两种处理方法:一种是把争议提交法庭进行认证,待法庭对争议资料做出认证结论后,再按照认证结论做出工程造价计算。另外一种方法是先按照相关资料结合不同的争议内容分别做出技术性的结论,并且把当事人的争议一并列入结论的假设与限制条件提交法庭,或者向法庭出具报告书。两种方法各有适用场景:前者适合争议资料对鉴定结论影响较大、需要先行明确证据效力的情形;后者适合争议资料不影响整体计算框架、可以通过假设条件分别列示的情形。

  〔3〕委托法院对移交的资料并没有经过质证程序。在这种情况下,对于当事人对法庭移交资料的争议,仍然可以参照第二种情况的两种处理方法进行:一是先提交法庭质证,然后再按照法庭质证意见做出结论;二是结合争议问题先分别做出选择性的技术结论,然后把设定争议假设和限制条件的结论提交给法庭质证、认证。无论采用哪种方式,鉴定人都应把资料争议、假设条件和结论之间的关系说清楚,便于法庭审查判断。

  ▲庭审质证

  出庭质证是鉴定人的基本义务,亦是力求使司法机关采信鉴定结论的过程。在庭审过程中,对于当事人对鉴定报告的异议,鉴定人应当庭出示在鉴定过程中使用的法律、法规、依据,支持鉴定结论的成立。经过法庭质证后,如果鉴定结论不被采信的,鉴定人应当尊重司法机关的采信权,对在庭审中出现的新的鉴定证据,鉴定人需要尽快做出补充鉴定结论。庭审质证不是形式上的“走程序”,而是鉴定结论接受检验、鉴定人回应质疑、法庭形成心证的重要环节。鉴定人应如实说明鉴定方法、依据和计算过程,对当事人提出的合理异议作出解释或补充说明;对超出鉴定范围或无法当场回答的问题,也应说明原因并按规定处理。

  在实践中,工程造价的司法鉴定是建设工程法律实务中的重要环节。鉴于建设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涉及非常专业的技术层面,并且与法律有交叉,在根本上减少矛盾的集中,是要正确引导当事人订立、完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条款。就算在纠纷发生后,为了避免或者减少工程造价鉴定中的原则性错误,提出专业的工程造价鉴定原则、准确把握确定司法鉴定的启动和进行,将会显得非常重要。从源头看,合同条款越清晰、计价依据越明确、过程资料越完整,发生造价争议时鉴定就越有基础;从过程看,鉴定启动是否必要、鉴定材料是否可靠、鉴定方法是否适当、质证程序是否充分,都会影响鉴定结论的采信和纠纷解决的效率。只有把合同管理、证据管理和鉴定程序衔接起来,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才能在建设工程纠纷解决中发挥应有的专业支撑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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